那些抬着嫁妆的下人,个个都是步伐有力,脸上也都是一副刚毅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上过战场的军人,而且战力也一定不差,只是不知道皇帝重视的是程家的那份嫁妆?还是重视他秦坚?

    也许两样都有,程家以传家宝作嫁妆,若不是为了风度,只怕皇帝现在就已经让人把宝贝送到他的龙案上了,而秦坚的身上也有着宝贝的信息,这些年皇帝本着放上线钓大鱼的想法,让孟芸潜伏在秦坚身边,以获取宝贝的信息,可惜一无所获,秦坚这次回京,想必皇帝是要把他捉住,用严刑来撬出宝贝的信息,皇帝才不相信秦坚作为秦家的唯一活人,会不知道宝贝的下落。

    可是世事往往就是要让你想不到。

    秦坚的爷爷到死都没有向他透露半点与宝贝有关的信息,说来这也应该是爷爷在保护他吧,若是让他知道宝贝藏在哪里,他早就忍不住去取出来了,到那时,孟芸就不是委身于他身下的小女奴,而是立刻化身为一颗夺命红蛊,想他这点道行,如果皇家真要杀他,那也是易如反掌,别的不说,只是那个影卫的大总管,就绝对与他师父不相上下。

    “爷爷,你当真是用心良苦啊,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秦坚轻声低语一番,然后丢下一块银子就离开了茶馆。

    迎亲队伍走到白玉门前,所有人都跳下马来,就连新郎陈世星也不例外,因为当年周太祖在此举旗称帝,所以白玉门还有另外一个称呼——龙兴之地,凡是大周子民,无论是文武百官,王候贵族,还是平民百姓,贩夫走卒,来到此处一律下马,甚至经常都有一些心怀抱负的人来此处焚香敬拜,希望能够沾一沾龙兴之气,自己也能够封候拜相,光宗耀祖。

    而周太宗也特意下旨,称此等行为乃是天下百姓对太祖皇帝的敬爱,任何人不得阻拦,无论来的是何人,也不论是在何时,哪怕是皇帝出行,也要等人祭拜之后才能通过。

    这道旨意百多年来从未有人违背过,反正白玉门只是京都的一个象征,日常通行都是走其他四门,白玉门这里也就随它去了,从来没人在意过。

    可今天代王世子大婚,照规矩是一定要走白玉门,为此代王府与程府也做了不少工作,派人好言相劝,劝那些想要祭拜的人错开些时辰,不要误了新人的吉辰,这番劝说合情合理,也给足了大家的面子,而且大家祈祷敬拜,目的还是要把自己卖给帝王家,如果你在人家皇家世子大婚的时候拦路祭天,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家吗?万一人家把你记在心里了,以后就算是有机会为官为将,只怕也会被摘除掉。

    所以许多人都很识相,代王与程府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还热情的邀请大家去参加两府的婚宴,这样那些心怀抱负的人更是欣喜万分,如果能在两府结交一二贵人,可比跪在白玉门磕头哭诉要强得多了。

    不过,这世界上有识相的人,却偏偏就有不识相的人。

    就在代王世子亲自牵马,当先走向白玉门时,突然一个白衣书生从旁奔出,走到白玉门前,将身上的包袱打开,一下一下的从中取出祭祀用的物件,不一会儿,香烛供果就摆满了白玉门,而书生则正了正衣冠,恭敬的跪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张祭文,就要开始诵读,而且看那祭文,居然有三尺多长,密密麻麻的只怕写了数万之言吧。

    代王世子陈衍星不禁心中一火,好家伙,今天人人都给我面子,怎么偏偏就跑出这么个东西?

    陈衍星恨得牙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若在别处遇到这等事情,他就算是把那书生打死也没人能耐他如何,可这里是白玉门啊,是他们陈家发家的地方,别人尚且尊重,他一个陈家子孙又怎敢去破坏。

    说不得,这就只有等了。

    “世子,您且宽心,小的这就去调查那人的身份,待今日事过,小的一定给世子出了这口恶气。”

    王阿四是陈衍星的贴身奴仆,对自家主子的性格那是非常了解,只看主子那眼露寒光的样子,就知道这书生是死定了。

    “哼哼,不用了,当年世宗皇帝也曾在雨下等待,被世人传为美谈,今日我大婚之际有这等际遇,倒也不算坏事。”

    陈衍星很快就想通其中的关窍,只要动作得当,这件事情也完全可以变成好事,用不了多久,天下就会知道他代王世子谦逊有道,宁愿误了自己的吉时,也要成全他人,日后他继承王位,也能博个贤王的名号。

    王阿四连忙谄媚地道:“世子英明,是小的糊涂了,看来这个书生倒还是做了件好事啊。”

    陈衍星哈哈一笑道:“当然是好事,明日你让人给他安排个好的职位,记住,一定要好,要让他好好为朝廷效力。”

    “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会让他那鞠躬进什么碎,死而后什么一。”听到陈衍星特别加重最后一句话的语气,王阿四立刻就心领神会,原来世子只是觉得这事情不是坏事,但是这个人却不是好人,这么毒的日头让世子在这里等着,分明就是要让世子显眼,哼哼,那他王大管事也不能亏待了这位书生先生,且让他知道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种杀人不见血的毒计叫做捧杀。

    “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文化就别乱拽文。”

    陈衍星虽然嘴上在训斥王阿四,但是眼神中却充满了笑意,对于这个贴身小奴,陈衍星一向都是满意的,这个小子总是能够第一时间理解他的意图,把事情也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边主仆俩正在谋算着,那边书生也在诵读着祭文,只是那语速却是慢得可以,一句话要停顿数次才读完,大家听得都累了,可他还读得兴致高昂,只怕照他这速度读下去,那数万字的祭文,能够读到太阳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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