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将他的光辉洒在连绵不绝的南云山脉上,早起的鸟儿发出清脆的鸣叫,又一天开始了。

    初秋的阳光不如盛夏热烈,却也给这稀无人烟的山脉带来了生机与活力。

    在高空的云层中,一群南飞的灰雁发出嘹亮的鸣叫,就在它们身后,一片云彩猛然破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将那云朵撞碎,但仔细看去却又空无一物。

    宛若高山的宝船从云中冲出,障眼法瞬间取消,整艘船仿佛从虚空中归来,从船头开始接二连三地浮现出横帆、桨叶、亭台、楼阁……直到完全展露,竟是有四十余丈之长,十多丈之宽,正是周越等人乘坐的宝船!

    此时那宝船的帆上俱都缓缓浮现出“越池”二字,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浩浩荡荡地向一座万仞高山落去!

    周越靠在宝船的甲板边,此时只感到身体骤然一沉,好在脚下浮现出一团火焰将他拉扯在宝船之上,这才没有抛飞起来。

    他们飞行了三天三夜,铃铛似乎每天都会吸收一些他的血液,如今竟是一举达到了灵动境中期的修为,而且似乎带上了一丝人类修士的特性——小丫头突破时引动天地灵气入体,修为猛涨了一截。

    除此之外,周越每天修炼完毕后都要被那赤野提到船头,接受罡风与严寒的洗礼,如今他已经能随意地施展雾冰雨的雾汽变和冰雪变了,万一身受重伤也多了一个保命的法门。

    “小子们!都精神点,等下要与其他三家汇合。你们若是丢了我越池一脉的脸面,老夫可不轻饶!”

    赤野身后浮现出无数朵火焰莲花,他大袖一挥,一道透明的赤红色波纹带着凶蛮霸道的气息向四面八方散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越池赤野!”

    周越知道那是修士常用的传音法,只要炸开真气便可以将模糊的意念传达出去,他自己也会,甚至连铃铛都曾经用过这个方法,但他却从来没见过包裹着如此清晰的意念、范围如此之广的传音法!

    就在这时,两道不逊于那赤色波纹的淡青色波纹回馈了回来,周越脑中浮现出两个声音,一个如同新冒出的嫩芽一般生机勃勃,另一个则苍老如同万年屹立的青松。

    “风波束恒!”

    “苍茫安继流!”

    天边忽然出现了两个小点,随后越来越大,最终在宝船前停了下来。

    却是一只翼展长达数十丈的灰雁,与一个倒置的巨大斗笠!

    仔细看去那灰雁与斗笠上都站着不少人,看样子便是其余三宗风波山、苍茫道的修士了。为首两人,一人乃是青年,一人则是老者。

    “束道友,安道友。”赤野与那为首的两位修士互相行了一礼,笑道:“此番却是我越池宗来迟一步,两位还请多担待。”

    “赤道友此言差矣,那淇水邪道的明老儿不是还没来么?”这风波山束恒却是青袍书生打扮,此时他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说道:“若不是他淇水邪道还有点能耐,此番息流山历练怎会带那些嗜血成性的邪修参加?”

    “束道友所言极是,哈哈哈……”

    赤野哈哈大笑,那苍茫道名为安继流的老者则不说话,只是笑了笑表示赞同。

    周越不禁回忆起自己遇到过的那两个淇水派修士,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那身散不去的血气,与那一杆血色大旗。

    之前听说要和淇水派的弟子一同参加这息流山历练时,周越也被吓了一跳,这淇水派凶残成性,最擅长将活人祭炼,乃是南云部修行界数一数二惹人厌的角色,整个修士群体的道德层次都被这些毫无廉耻的家伙拉低了一大截。

    按理说越池宗玄门正宗,不应该与这般龌龊的门派为伍,但那赤野只是微微一笑,告诉了周越一个道理:修行界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善恶对错,所有宗门都讨厌淇水派,但是既然不能阻止他们参加,也就不要去管了。

    反正这息流山秘境本就为了锻炼弟子的实战能力,凡是进入秘境的弟子俱是敌人,没有宗门、体系之分!

    修行界的核心思想是“利己”,因为只有修士个人的强大才能使得整个宗门强大,越池宗有大长老坐镇便是南云部排得上号的宗门,没有碎灭境修士却只能算作不入流的小门派,只要大长老南宫不倒,越池宗便始终是越池宗!

    所以修行界的宗门皆是结构松散,便如周越挂靠在赤野名下,二者却不是师徒关系,周越也只是口称赤野为“前辈”,宗门需要的不是对那些师父们愚忠、固步自封的后辈,而是勇于创新、一人撑起一派的修士!

    所以他们能接受和这些邪道同流合污,因为这并不影响这一次历练的“利益”——让门下弟子获得真正生死搏杀的经验。

    甚至正是因为有那些淇水宗弟子,这个利益才能被放大,因为淇水宗之人皆是嗜杀成性,门下弟子这才有许多生死搏杀的机会,至于多了些赏赐、折了些弟子对于这几家来说都是微不足道,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周越只好看着天边很快传来了一道血色波纹,一个张狂残暴的声音猛然响起!

    “哇哈哈!你们三宗又背着老夫说些什么坏话?”

    随着那声音在心底响起,三宗的弟子皆是身体一震,甚至意志薄弱些的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明老人!我敬你虚长我百岁,便允了你参加此次历练,你却欺人太甚!”看着东倒西歪几欲摔倒的风波山弟子,束恒额角青筋暴起,怒喝一声将那血色波纹消弭。

    “不长眼的小娃娃,老夫纵横金丹境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

    那血色波纹再一次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面散发着猩红杀气的血色大旗,那无尽的血光甚至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红色!

    其中一人不等那大旗便卷起一片血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三宗冲来!

    周越在宝船上看得分明,那老者生的一双吊睛眼,脸上有数道剑痕,甚至有一道将他的嘴角斩开一大半。金丹境的修士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留下些伤疤,这老者满脸伤口的唯一解释就是他是故意留着的,以此来炫耀自己的“战绩”。

    那老者身上血气蒸腾,来到近前却不出手,只是怪笑着上下打量风波山的金丹境修士束恒:“你这小娃娃倒是血气充沛,老夫的法宝刚好还差一丝金丹之血,嘿嘿……”

    束恒闻言倒退了两步,这位风波山修士如今不过是金丹初期,若是真动起手来可打不过那金丹巅峰的淇水派老者。

    好在那苍茫道的安继流上前一步,淡淡开口道:“明道友此番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是要带门下历练,还是与老夫过过招?”

    “若是前者,闭上你的嘴在此等候。若是后者……老夫的玉心剑最近重新炼制过,正缺一金丹境邪修祭刀!”在安继流的威压下,那原本张狂的明老人便成了霜打的茄子,只能恨恨地瞪了束恒一眼,不再言语。

    赤野微微一笑,道:“既然诸位谈拢了便来安排这历练的事宜吧。”

    他一指周越等人,说道:“如此,八十名灵动境弟子入一小秘境,生死不论,半月后我等再来接他们,如何?”

    其余三人皆是点头,赤野便接着说:“这凝气境与灵动境不同,不如便入那中秘境罢了,也是半月,如何?”

    “正是此理。”

    “说的是。”

    “老夫无异议。”

    几人一合计,便定下了息流山历练的流程,接下来便是拿出这次历练的宝物了。

    赤野环顾四周,见其余三位皆是不动作,于是率先拿出一把寒光闪烁的飞剑,说道:“此剑乃是我取寒螭之爪炼制而成,诸位道友不妨一观。”

    周越乘这机会也向赤野手中望去,只见一口利剑静静浮空,道道寒气从剑刃上流下,剑柄上则镶着一枚透体透明的蓝色玉珠,赤野真气催动之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被这把剑冻住了。

    “上品灵器,可还入得了诸位的法眼?便作为灵动境小秘境的奖励好了。”赤野似乎对此剑颇为得意,他一催飞剑,释放出道道蓝光,炫耀似的向周围的四宗弟子展示。

    周越虽然觉得这把飞剑不错,但那三人却似乎不认同:

    “赤道友当真不肯吃亏。”

    “老夫门下要这水属飞剑有何用?”

    “拿些你我都能用的物件出来!”

    这术业有专攻,正如水属修士无力使用火属法术一般,这灵器若是与修士修行的功法属性不同,则威力十不存一,那淇水派还好说,他们用血气污了这飞剑也能发挥出一些威力,但风波山与苍茫道皆是主攻木属功法的宗门,这水属飞剑对他们来说便是鸡肋!

    虽说五行相生水生木,但那是有个先后次序的,水属修士可以使一把木属灵器,这木属修士却绝无可能用水属灵器。

    如此,两人自然不干,那淇水派的明老人则是唯恐天下不乱,于是三人一拍即合,一同煽风点火让赤野再换一物作为奖励。

    “好好好,你等之前还剑拔弩张的,此时却又针对起老夫了。”赤野见推脱不过,收起那把寒螭飞剑,重新取出一物放在手中,也不解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其余三人。

    周越定睛望去,却是一颗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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