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老儿……接……我……”

    光头大汉全身肌肉鼓胀,一根根青筋从他的身上显现出来,双手上托做扛鼎状,一颗无比巨大的由黑色雾气与狂风组成的风团在他的上方缓缓形成。

    周越瞪大了双眼,双目无神地望着那天空处恍若天灾降临的异象:呼风手上的那个风团竟然不到盏茶时间就鼓胀到接近半个流云坊那么大!

    “呼风!你要做什么,毁了我的流云坊么!”青衣男子又惊又怒,但眼见蓑衣老者提剑就上,他只好一指那把四尺长剑,分出无数小剑化作一座大阵,将自己包裹起来。

    “反……正……也毁的……差不多了!”

    周越茫然地看着那犹如浩荡天威的风团,忽然脑中一个激灵,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应当做的事情!

    跑!

    几乎在周越做出反应的同时,所有的修士都动了起来,人们放下了掠夺,放下了恩怨,放下了仇恨,在这恐怖的风团之下飞速逃遁!

    “让开!”

    “弱者!别挡路!”

    “救……”

    无数的修士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向着坊市的出口逃窜,互相推搡,疯狂地向周围的人发出一道道攻击,偶尔也有那么几个想要阻止呼风的金丹境修士,但他们连飞都飞不起来,直接就被这由修士组成的洪流彻底淹没,只能随波逐流。

    可能是因为跑得较早的缘故,周越离那出口并不远,他伏低身子,在那些胡乱飞舞的修炼者底下穿行,为此躲过了大部分攻击,只是受了点轻伤。

    “快,落地!跟着那小子跑!”就在这时,周越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人的呼喊,他回头一看,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越来越多的修士意识到挤在空中是飞不出去的,不少修为不济的修炼者都落在了地上,然后一边发足狂奔一边不断向前斩出,将挡在这修士洪流前的一切都彻底摧毁!

    这时候周越已经快要真气耗尽,若是没有凝气劲加持,他绝对无法在风团砸下之前跑出流云坊!于是他在狂奔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里能得来真气?丹药?没有。灵石?恢复太慢。瞬间吐纳法?不会。天材地宝?没……不!天材地宝!”周越忽然想到,自己眉心还有一团鬼面墓地苔!吸收那东西绝对能得到真气,足够他成为立鼎境修士的真气!于是他不再惊慌,稳住心神将仅有的真气运到眉心处,试着吞噬那团鬼面墓地苔!

    “嘎嘎嘎吱!”恐怖的嘶鸣声响起,空中浮现出一张半生半死的恐怖鬼面,周越只觉得眉心仿佛被人重重地砸了一锤,整个人都有些眩晕,但他很快甩了甩头,再次聚气真气向眉心处全力一戳!

    “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那鬼面墓地苔却反馈回来一阵令人窒息的疼痛,他捂着头,跌跌撞撞的往前奔了几步,一头撞上了身旁的立柱,顺势一滚就进了一家店铺。

    周越望着壮大了一丝的真气欲哭无泪,这吸收鬼面墓地苔的恢复的效率几乎与吸收灵石相当!

    “怎么办?怎么快速抽取出真气?”

    就在这时,周越心中陡然想起了一句话:

    “人心难测,但若有心通灵,可通兽语,可知人性,可回溯本心。”

    玲珑心!

    周越满怀不安,将最后那些灵力一股脑地挤进心脏,事到如今只有行险一试了!

    修士组成的洪流碾过流云坊的街道,各式各样的法术法宝将那残破的地面犁过,石砖、兽皮、车轮、储物袋,任何在这片街道上的东西都被抛飞起来,然后在那道洪流中被撕得粉碎。

    除了街边的店铺!大概是因为不断撞碎墙壁需要不少的真气,绝大多数修士都不会选择对那些店铺攻击。

    周越恰好躲过一劫,他止住心中的一切念想,将心神完全投入到对心脏的感应中。

    恍惚间,他听见惊慌失措地惨叫。

    正是那些怪异且杂乱的声音,不断重复同一句话,发出阵阵惨嚎。

    “看天上!天上!”

    “那是什么?是大球吗?是大球吗?”

    “快!快飞!飞!”

    周越忽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是那些湖泊中的水鸟!他强迫自己不去听水鸟的惨嚎,大喊道:“鬼面墓地苔!”

    虽然只是短短数息时间,但周越却仿佛等待了万年,直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你是谁?”

    “我是你的宿主。”周越顿时大喜,他压抑住心中的喜悦,急迫地说道:“我现在有危险!你能分我一点真气么?不然我们都有危险!”

    小女孩却沉默了,似乎在沉思,片刻之后才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诓骗我?你应该是想除掉我吧……”

    周越一窒,他却没有想过,如何向一团苔藓证明自己所说不虚,他试着按住心脏,努力传达出一种真挚的感觉,但那小女孩却没有说什么,仿佛认定了他准备图谋不轨似的,只是从眉心散发出一阵不安与躁动。

    他正心中焦急,耳中却突如其来的传来一阵异响,起初还如同山泉小溪的涓涓细语,弹指之间却又犹如瀑布飞流直下,再过了一会儿,那异响却犹如风暴中的大海,愤怒地狂啸起来!

    “轰!轰!轰!轰!轰!”

    周越心中咯噔一响,他走出那座店铺,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天空中,一个无比巨大的风团向流云坊缓缓压来,风团之下则是一个蓑衣老者,他一人一剑强行阻住了那风团!

    老者手中的长剑止不住地颤抖,他怒喝一声不断地快速劈出一连串的剑气,但在那浩浩荡荡的风压下老者还是被缓慢而又坚定地推着向地面坠落,虽然他竭尽全力,但却还是无力阻止这风团落下!

    周越大急,他顾不上疼痛,运起真气一敲眉心,怒吼道:“你快出来一看!”

    他的心脏一阵乱窜,紧接着瞬间一停,周越顿时感到一阵窒息感,他呆滞地望着天空,眼中早已失去了光彩,然而只一瞬间他就重新醒来,发出一声惊呼,随后使劲晃了晃脑袋,大吼道:“现在你相信我了!”

    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字句:“快跑!”

    周越不再言语,他忽然感到一股暖流从眉心流出,直接灌入他的丹田,化作了点点星光,他的真气再次充盈,紧跟着逃命的修士洪流向流云坊外奔去!

    有了近乎无限的真气供给,周越毫无顾忌地将所得的全部真气灌注到双腿内,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阵狂风,在地面与墙壁间飞速跳跃,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跑到了流云坊的边界,而那巨大的风团离地面只有不过百丈!

    “轰!”

    就在周越堪堪奔出流云坊之时,却在那连绵不觉得异响中,听到了来自大地震颤的声音,回头一看,那风团已然接触到了地面!

    房屋被狂风卷起,连大地也不可避免地被侵蚀,随着风团的下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流云坊的一切都在瞬间被这浩荡的天威撕成了碎片,好在那狂风似乎被束缚住了,并不往周围扩散,使得这流云坊中七成左右的修士都逃出一命。

    “这真的是金丹境后期的修士能做到的吗?”

    “要不怎么说妖有天赋神通,非有大机缘者不能匹敌呢?”

    “南宫前辈呢?”

    “那流云坊主柳望星与那妖孽逃了?”

    “那是大妖呼风!我曾在南云山脉有幸见过南宫前辈与他战斗。”

    人群当中,几个金丹境的修士议论纷纷,周越则乘机混入人群,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可不想再被什么大修士抓住了。

    “金丹境,好厉害!”周越心底响起了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似乎从周越将她唤出“看”那一眼后,小女孩就可以直接与周越对话了,也不需要再刻意凝神。

    周越也沉下心,默默地说道:“那并非普通的金丹境修士,而是纵横无敌的大妖。”

    他还没想好怎么和这位“鬼面墓地苔”相处,也许本该将她除去,但此时她却没表现出任何敌意,反而通过反输真气救了他们两个一命。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轻柔地说道:“你若不胡来,我也不伤你。我是你的宿主,你叫我周越便是。”

    “我……我不会故意伤害你的,你不像那个身边带着铁条的人,好像是个好人。”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她像是讨好似的,在周越的眉心中放出一缕微弱的真气:“我可以把我找来的气分给你一点!”

    周越莞尔一笑,谁能想到那凶名昭著的鬼面墓地苔,居然是个才刚刚生智不久的小女孩?看她这样子,要修炼成妖怕是还要无数岁月吧。

    他此时倒是不那么紧张了,找了几个劫后余生的修士问了方向,向那宝山边缘走去。

    不多时,周越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摸了出来,找了一处飞禽骑乘点,高价买了一只飞空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悬浮在天空之上的宝山。

    没有大妖,没有碎灭修士,周越望着四周柔和壮丽的云海,顿时感到一身轻松,张口一声长啸,只觉得一阵快意。

    从此,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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