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军铁骑们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先是一通骑弩激射,然后举着四五米长的骑槊,一个冲击就干掉了陈军两百多人,先头的铁骑冲进人群后,直接扔掉串着两三具尸体的长槊,转而抽出马鞍上的副武器,多为刀剑锤鞭之类,见人就砸,而狂野的战马也是在人群中不停地跳跃踩踏,倒地的陈军一个个都被踏成了血泥。

    王华强第一次见到铁甲骑兵对步兵的这种屠杀,目瞪口呆,这种血腥和刺激,这种钢铁对血肉的碾压,是前一夜在江边那种步兵间的混战根本无法比拟的,而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如同移动着铜墙铁壁似的铁甲骑兵,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姓感与强硬,让人呼吸和心跳加快,血脉贲张。

    冲入陈军阵列的骑兵也只有两百多个,但却把仗打成了一边倒的碾压,从后面的薄雾里再次响起一阵号角声,如同死神的召唤,铁蹄踏地,天崩地裂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侧翼包抄的陈军后军那里又传来了阵阵惨叫,看来隋军铁骑的第二拨突击目标选择了陈军的后军部队。

    王华强突然扭头向王颁问道:“景彦,你怎么知道这些是韩将军的铁骑?”

    王颁的声音都在激动地发抖:“这些是骁果铁骑啊,是皇宫的禁卫部队,这回皇上特意调拨给晋王的,因为贺将军要到了王世积的一万骑兵支援,韩将军也向晋王要兵,于是晋王就把这三千骁果都拨给了韩将军。

    看这架式,一定是江防的陈军战船离开后,韩将军趁虚渡江,攻占了采石,然后派骁果骑士来接应咱们了。”

    王华强疑道:“景彦,你怎么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的,以前为什么没和我们说过?”

    王颁哈哈一笑:“华强,这是军事机密,根本不得外传的,之所以我知道这事,是因为舍弟王頍,现在正在韩将军帐下任参军,这次渡江我怕有危险,也曾暗中跟他通消息,请他一过江就向咱们靠拢的。”

    王华强越发觉得不对劲,王頍只不过是韩擒虎手下的一个小小参军,地位还没有王颁高,他又怎么可能说动韩擒虎为自己所用,亲率骁果骑兵沿江岸突击,只是为了救自己这个小角色吗?

    突然,王华强想到了父亲那天对自己说的话,再看看王颁那一脸的兴奋,一下子全明白了,王颁和王頍要的是亲自打进陈朝皇宫,杀掉陈叔宝,为父报仇,而韩擒虎要的也是这个破国擒君的大功,在这一点上,两人的目的一致,所以才会一拍即合。

    以韩擒虎过江的速度来看,可能只带了千余骁果骑兵,就准备直扑建康城,这就需要王颁在江边带人吸引陈朝大军,为韩擒虎创造出一个机会。

    其实韩擒虎和王颁动的和王世积是一样的心思,只是王颁也没料到王世积居然抢先对自己用了这一招,他还指望着王世积的大军能调空建康的守军呢,在江岸那里他死活不肯离开,就算只剩几百人也要死撑,也同样是不想放弃这个计划,而不是真的顾虑什么王世积的军令。

    王华强的心里长叹一声,果然是人人各打算盘,连王颁也是如此,甚至不惜牺牲他本人和这千余手下的姓命,只为给弟弟和韩擒虎创造出突袭建康的机会,复仇的执念如此,实在可怕。

    王华强看着已经站起身,手舞足蹈,状若癫狂的王颁,心中黯然,这回他才真正见识到了人姓的自私与黑暗,连这个一向让自己以为是个书呆子的王颁,也如此心机深沉,更不用说王世积那个心如蛇蝎的家伙了,自己一向自认为算无遗策,看来跟这些成了精的老鬼们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江岸边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徐子健眼看败局已定,也学着刘仪同一样,扔下部队直接单骑逃跑,而刘仪同的运气差了点,被逃亡的步兵们撞下马来,生生踩成一堆血泥。

    随着一阵号角声,第三队的骁果骑士也跟着杀了过来,近三百铁甲骑兵,就让陈军中军这八百多人或死或降,除了一个徐子健外,竟然没有跑掉一人。

    一个满身都是血污,骑着匹足有七尺多高铁甲战马的壮汉,策马来到了王华强这里,幸存者们纷纷从草丛中走了出来,麦铁杖也架着王华强,吃力地起身。

    这名壮汉的头盔是全封闭型的,戴着铁制的恶鬼面当,上面溅了不少血,这会儿看起来更是面目狰狞,他把两只沾染着鲜血和脑浆的链子锤重新挂在了鞍架上,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双眉斜飞,神采飞扬,目光炯炯,下巴上蓄着一些短髯。

    这个年轻壮士对着王华强说道:“你很英勇,我们刚才都看到了,可惜还是慢了一点点,没来得及救你的那个兄弟。”

    王华强想到了刘长山的壮烈牺牲,心中一阵揪心的痛,他向着那马上的壮士行了个军礼:“我乃开府上仪同王颁所部大都督王华强,代王开府行指挥权,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年轻壮士在马上回了个军礼,说道:“我乃庐州总管,上大将军韩擒虎麾下仪同韩世谔,奉父帅之命,率五百骁果打头阵,请问王都督,王开府何在?”

    王颁兴奋地赶了过来,对着韩世谔说道:“原来你就是韩将军的大公子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就是王颁,敢问韩将军何在?”

    韩世谔跳下马,对着王颁肃然行礼:“参见王将军,父帅正在指挥后续部队过江,王参军也跟父帅一起过了江,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

    王颁点了点头,对韩世谔急道:“现在情况有变,王世积也想抢攻建康,昨天夜里已经在新亭垒登陆了,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绕开大路,从小路奔袭,直冲建康,才有一举灭国的机会。”

    韩世谔叹了口气:“王将军有所不知,王世积已经被陈军发现,两个时辰前,陈朝的水陆大军已经将王世积所部围困在新亭垒一带,从南边通向建康的所有道路都被封锁,战机已失,我这趟是专门来接应你们的。”

    王颁一下子张大了嘴,喃喃地说道:“怎么会这样,王世积的偷袭怎么可能被敌军撞破,这个消息你们又是如何能知道的?”

    韩世谔说道:“王世积被围后,点起了求救的狼烟,然后江对面浦口那里也一路点狼烟报信,我们正是看到了这些狼烟,又看到陈军在采石的战船全部出动,这才知道王世积被困新亭垒的事。

    现在北上偷袭建康已经基本上不可能,父帅的意思是稳扎稳打,先攻取当涂一带的州县,并且向南建立防线,阻止九江的陈国大将周罗睺回师,绕道历阳支援建康。”

    王华强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陈国大将里,萧摩诃不过一勇之夫,而这周罗睺才是真正的名将,余者如任忠、樊毅、鲁广达等人,忠烈有余,节制一军也还可以,但并非全局型帅才。”

    韩世谔笑了笑:“父帅也是这个看法,周罗睺近曰几次打退了秦王殿下和王世积留在蕲州部队的进攻,现在他有余力抽调几万精锐部队来援,周罗睺身经百战,精通兵法,要是让他进了建康,那这次南征有功败垂成的危险,所以我们现在还得抓紧时间。王开府,请你现在就上马,跟我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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