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姬,怎么这些天没有看见你哥哥来找你了?难道他离开王都了?”

    午课结束后,拉琪一边收拾桌上的书本,一边歪着身子朝旁边的玛姬突然问道。

    “啊——”玛姬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拉琪小声疑惑道:“他还在王都啊,怎么说起这件事来了呢?”

    拉琪不怀好意轻轻嘿笑道:“这些天看你常常心不在焉的,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与你那位哥哥有关。”

    “哪有。”玛姬小脸微红细声道:“只是最近一直在考虑学院周年祭的安排而已。”

    “哦?”拉琪拉长声音贴近她的小脸道:“那为什么你经常一个人会突然的傻笑呢?”

    “拉琪你——”

    仿佛被戳穿了心事一般,玛姬有些惊愕羞涩,瞪大着那双圆润的眼睛看向拉琪。

    “哈哈——”拉琪笑得有些得意笑道:“难道你和你那位哥哥之间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然为什么这么奇怪?”

    “哪有。”玛姬双手有些慌乱地摇摆道:“只是一个人在王都求学很孤单,从没想到过会有人来看望我而已,所以才会——”

    “是这样吗?”拉琪笑眯眯盯视着玛姬的眼睛道。

    被拉琪那双眼睛看得有些羞赧,玛姬低下头小声道:“真的。”

    拉琪摇摇头,轻拍了一下玛姬的柔肩道:“好了,不逗你了,不过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我哦,不要忘记身边还有关心的人。”

    “谢谢你,拉琪。”玛姬抬起头小脸露出感激。

    “呦——”

    亚维斯从前排举起手打了个招呼走来道:“在说什么呢?”

    “不关你的事。”拉琪一看是亚维斯,脸色瞬间冷淡轻哼道:“大忙人,有时间关心这里的话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结社活动去吧。”

    听见拉琪话里带刺,亚维斯脸色有些不好道:“拉琪,我知道最近冷淡了你,这里我先道歉——”

    “停——”拉琪伸出手止住亚维斯的话道:“什么叫冷淡了我,你冷不冷淡关我什么事?好像你没必要道歉吧?”

    “你!”亚维斯皱紧双眉,脸色绷紧,目光带着愤怒看向拉琪道:“拉琪,你够了吧!”

    “什么叫我够了?我看是你够了吧!”拉琪站起身,双手用力一拍桌面对着亚维斯争锋相对道。

    争吵响动声让尚未离去的同科同学纷纷上前劝阻,虽然周围人对拉琪与亚维斯的关系并不陌生,打打闹闹时常,但这一次的情况好像四溢着火气,问题有些闹大了。

    “不可理喻!”被同学拉开的亚维斯忿忿地甩手离开。

    “拉琪——”被刚才一幕惊愣地玛姬回过神,小手拉扯了一下旁边低头失落的拉琪道:“你没事吧。”

    拉琪抬起头看向玛姬,苦笑的脸颊上,眼角微微划过一丝泪水。

    很快,拉琪抹去眼角的泪水深吸口气对她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这个样子怎么会没事。

    玛姬心里这样想着,但是她此时却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走吧,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拉琪离开座位,玛姬紧随着跟上。

    路上。

    “拉琪,你和亚维斯真的没事吗?”玛姬有些小心翼翼道。

    “呵呵——”拉琪撑起一丝笑容摇头道:“没事,你也知道我们两个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

    “可是——”玛姬轻咬着细唇道:“最近你们每次三句不到就开始吵架,真的很不正常,这不像从前的你们。”

    拉琪停下脚步,双手搭在玛姬的肩上,神情正经道:“玛姬,我比谁都要更清楚亚维斯这个人,表面看他虽然有些浮躁,但是实际上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不论是自己的事业还是爱情。”

    闭眼,舒缓了口气。

    睁眼,拉琪继续道:“最近他参加的那个见鬼学社突然就被提拔成为了骨干,他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所有心思都摆放在了那里,对于这一点我不说话,因为男人能为一项事业努力用心是值得赞赏的,但是,那个见鬼学社算什么狗屁事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因为那个学社也暴露了他对我感情上的真正态度。”

    “什么态度?”玛姬呆愣着问道。

    因为她从没有见过拉琪这般模样。

    粗鲁,严肃。

    “我说过,亚维斯其实是一种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拉琪微喘着轻气道:“我以为我和他十多年的感情足够让他放下这些对待我,在这之前,他一直是这样的。”

    “那么现在不是了?”玛姬接着话疑惑道。

    “当然!”拉琪脸色不自觉冷笑出声道:“其实他骨子里的自尊心就不肯向女人低头,哪怕对于自己十多年感情的恋人,难道最近你没发现吗?他对我忍受的耐心越来越差,每每不到几句话就气愤离开。”

    “好像是这样子。”玛姬有些战兢缩了下身子,看向拉琪极少出现的可怕表情小心道:“可是拉琪你少说几句带刺的话,多一点鼓励安慰,说不定你们的关系就会变好的。”

    “不行!”拉琪扭过身,轻哼冷笑道:“那不就是如了他的愿望?他就希望我是一个乖乖听话的恋人,什么事情都应该按着他的话来做,难道我就要这样失去自己的自我任他揉捏?”

    “这——”玛姬轻捂着小嘴,显得不可思议。

    “玛姬。”拉琪摇了摇头,转身再次看向她认真道:“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玩物。我们必须证明自己活着的价值,自由。”

    玛姬耷拉着脑袋沉默着,拉琪这番话对她的冲击很大,因为她从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埃尔德兰的历史里并不缺乏杰出的女姓,但是很少,那更像一个遥远的传说,故事。

    而实际在身边这样的女人却是更少,或着说,没有。

    真当出现这种女姓的时候,人们会遗忘她的女姓身份,仿佛失去了一个女人的资格般。

    “拉琪,难道你和亚维斯就这样一直僵持着吗?”岔开脑海里盘旋的杂念,玛姬抬头看向她道。

    拉琪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也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当我们两个之间有人放下那份自尊,或许我们之间就可能会和好了。”

    玛姬摇了摇头,她不同于这些贵族人家的少女,各人环境条件不同,思想价值也很难共鸣。

    “玛姬,不如说说你那位哥哥吧?”

    或许是气氛太过沉重,拉琪重新泛起笑容打趣道。

    “他啊?”

    玛姬小手纠结着揉搓着衣摆,她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向拉琪坦白。

    当你分享了别人的一个秘密,自己总会想回报对方一个秘密。

    因为这样两者之间便不会有感情上的相欠。

    “不想说没关系的。”看到玛姬的模样,拉琪摆摆手笑道。

    “不是的——”玛姬握紧秀拳,脸色泛红道:“我只是在想从哪里说起而已。”

    “那就从你们什么时候认识开始呗。”拉琪微笑提议道。

    “好的。”

    玛姬平复下心情,眼神飘向晴朗和煦的天空缓缓道:“记得那年我才十多岁,我和父亲母亲三个人一起在弗卡镇里平淡生活着,可是有天忽然冒出一种疾病在镇里感染了很多人,而父亲就是其中一个,当时赶到镇里救治的教会人员和药剂师们都束手无策,母亲知道爷爷或许有能力治疗父亲,所以急忙写了封信向爷爷求救,可是爷爷却一直在父亲死去后才姗姗来迟。”

    “所以你很讨厌你爷爷?”拉琪插嘴说道。

    “是的。”玛姬点了下头,声音有些低落道:“如果爷爷及时赶来,或许父亲就不会死。”

    “那和你那位哥哥有什么关系呢?”拉琪疑惑道。

    “父亲死后,母亲和我都很难过,为了不愿留在这个伤心之地,母亲变卖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她想带我一起回母亲的家族里。”过去的回忆似乎勾起了玛姬的伤心处,声音柔弱哽咽道:“在和商队一起回去的道路上,突然冒出一伙山贼杀光了所有人,在他们想玷污我和母亲的时候,夏兰哥哥出现了。”

    拉琪轻叹口气,伸手将玛姬揽在怀里轻抚着,与玛姬认识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她的过往。

    那是何等沉重的不堪回首。

    “后来呢?”拉琪看着眼角带泪的玛姬轻声道。

    “后来——”玛姬语气这时激动道:“夏兰哥哥一出现就将几个靠近我和母亲的山贼砍掉了脑袋,他的速度很快,剑很快,接下来眨眼间就把那伙山贼杀得干干净净,甚至现在我还记得当时鲜血与尸体交织的残酷景色。”

    “看来当时小玛姬就对你那位哥哥深深的崇拜了吧?”拉琪轻笑打趣道。

    她需要让玛姬脱离伤心的回忆,不免要鼓起她其他的情绪。

    “是的。”玛姬难为情地点点头细道:“当时我和母亲都吓坏了,甚至以为夏兰哥哥会一起杀了我们,但是他没有,反而一路将我们安全护送回去了弗卡镇里,虽然他的样子很冷酷,可是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他很冷酷?”拉琪想起那位年轻人的面目,语气疑惑道。

    “嗯。”玛姬看向拉琪点点头道:“是的,当时的他眼睛仿佛失去了色彩,整个人都像没有感情一样冰冷。”

    “可是——”拉琪轻皱着眉道:“为什么上次看见他的时候会让人感觉温暖呢?”

    听到拉琪的话,玛姬有些难为道:“我也不知道,毕竟那之后我们有三年多没有见过了,或许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变化。”

    “原来如此。”拉琪点着头道:“那么说来你和你那位哥哥不是真正的兄妹?”

    “是的。”玛姬低头羞赧道。

    拉琪轻笑了声,道:“难怪上次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拉琪。”玛姬拉住她的手面容恳求道:“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哦。”

    “放心好了。”拉琪拍了拍拉琪的小脑袋笑道:“毕竟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啊。”

    午餐过后,清风阵凉。

    “玛姬,后天的学院周年祭不妨邀请你那位哥哥一起来吧。”

    走在回去住宿的整洁石板道路,拉琪仰望着天空白云忽然道。

    “为什么?”拉琪不解道。

    “哈哈——”

    拉琪失态地大笑一声朝前跑了几步,回头看向玛姬调笑道:“不然怎么解决你心里对他的思念啊!”

    “拉琪!”

    一声羞怒在充满朝气清新的学院中响起。

    少女们各怀心事,懵懵懂懂地追寻着未知的梦想。

    单纯是一首赞歌,回响散逸在青春的学院。

    在她们尚未知晓深处的黑色旋涡当中,一颗石子将被她们投下。

    荡起剧烈的汹涌结果,将是她们彻底深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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