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坦镇,夏布罗省与卢兰行省交汇之镇。

    时值正午,费坦的街道有些喧嚣,比起格尔兰这样的小镇,费坦无疑要繁华许多。来往的商客旅人,或驻足,或停留。

    老拉德餐馆,它的位置在费坦有些偏于闹市,客人不多,靠窗角落的桌前,夏兰点上了几样菜安静的吃着。从格尔兰到费坦,夏兰赶了大半天的路,人困马乏,他选择这家餐馆休整,因为安静,干净。

    桌上的菜很简单,一大碗碎肉汤,一叠白面饼,大盘特制酱料肉,甜点是几个光鲜的水果。

    他吃得很慢,每口食物都会细细咀嚼才吞咽下去,他不喜欢吃太快,因为感受不到食物真正的味道,而吃饭的过程也是一种休息。

    他的剑摆放在桌上,剑柄方向面朝自己,如果有意外危险发生,他能迅速拔剑,这是一个习惯,习惯预防意外。

    老拉德餐馆的主人小拉德有些困倦的在柜台后眯着眼,他从父亲手里继承了这间餐馆,如今他父亲死了,这间餐馆属于了他。

    他不喜欢经营餐馆,因为太平凡,他不想把一生都像父亲那样奉献给餐馆。他想做个佣兵,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里都沸腾着刺激冒险的因子。

    不管他有多么不情愿,他现在依然经营着这间餐馆,因为他的母亲还活着,她不允许他去做佣兵,她认为他的职责就是把父亲的餐馆壮大。

    他不敢,也不愿违背母亲,所以他决定母亲死后就卖掉这家餐馆去做个佣兵,他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因为那才是属于自己的人生。

    靠窗吃饭的那个年轻人从进来后,小拉德很热情,因为他觉得对方像是自己的未来,马匹,长剑,冒险,一个多么自由潇洒的佣兵。

    但他不是佣兵,他用冷酷的表情语言回答了他的问话。

    热情一下子就在小拉德身上减退,既然对方不是佣兵他也没必要贴上去,而对方吃饭的速度甚至让他鄙夷,他觉得很他不像男人,男人吃饭就应该肆无忌惮的大口吃喝。

    比如夜晚城西酒馆里聚集的佣兵,他们大口喝酒,肆无忌惮说笑,怒骂,甚至动手,这才符合他心中真正的男人形象。他现在已经开始想今晚是否又有哪个佣兵谈论自己的冒险,又有哪几个佣兵会借酒打骂。

    一阵吵闹声由远而近,小拉德犯困的精神也抖擞了下,因为他感到熟悉的味道。

    十来个彪悍的身影出现在老拉德餐馆,安静的氛围也被打破变得闹哄,小拉德很兴奋,因为对方是真正的佣兵。他们粗鲁的语言动作甚至都让他感到亲切。

    这是一个佣兵团,规模不大,不小。十来个人,有男有女,这很正常,佣兵界不分男女,只认能力。

    他们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形成圈子坐着,他们是伙伴,他们喜欢一起,只有信任自己伙伴的佣兵才是一个合格的佣兵。

    人一多就会形成圈子,每个圈子或多或少都有隔阂,几乎每个佣兵团都存在这样的问题,这个时候便是体现佣兵团长能力的时候。是否有威望,是否有手段,优秀的佣兵团长能借助这些隔阂牢牢掌控整个团体,反之,平庸不堪的团长只会让团体分崩离析,甚至自身安全都无保障。

    佣兵是个职业,一个危险的职业,在埃尔德兰称得上死亡率最高的职业,但依然很多人从事这个职业,因为金钱。或者,像小拉德这般极少数喜欢冒险刺激的人。

    他们居无定所,根据任务委托四处游荡,每次报酬丰厚的任务背后都代表危险,死人。佣兵是否团结影响他们任务的结果,每年都能听闻某某佣兵团因内讧团灭的消息。

    所以,佣兵团会选择合格的佣兵,佣兵也会选择团结的佣兵团。他们追求金钱,更追求安全。

    钱是给活人用的,只有死人不需要。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餐馆,餐馆的佣兵们发现后变得安静,仿佛回到了他们未来之前。这是他们的团长,他们安静,因为尊重。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酒红零碎的头发扎成短短的马尾,暗紫色的皮甲皮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修长矫健的大腿绑着把匕首,或许长年的佣兵漂泊,她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麦色,不粗糙,不细腻。

    她身上散发着野姓,火辣,微笑妩媚的眼神让她更像一个女人,一个让男人恨不得骑在身下狠狠蹂躏的女人。

    男人往往容易被她的外表迷惑,被迷惑代表危险,因为他们会忘记她的另一个身份,佣兵团长,一个女人佣兵团长。

    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成为佣兵团长?被迷惑的男人不会想,他们会因为她的身份更加兴奋,因为男人天姓里的征服**。

    只有她的团员知道她的可怕,他们最喜欢的一件事情就是团长被无知的男人调戏,因为他们能看到一场好戏,一场百看不厌的好戏。

    女人在她的团员间奔放,豪爽。大口对饮下碗酒,光滑红润的小舌在细唇上舔舐酒水的滋味,她的魅力总会不经意表现出来,她的眼睛在笑,嘴角在笑,但不变的是她体现出的一种傲。

    女人的自傲。

    她若无其事环视了餐馆一圈,她发现了窗边角落的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个能让她感到兴趣的男人。

    她端起碗酒站起身,她向那个男人走去。她的团员惊讶团长的行为,他们眼神望向团长的目标,一个男人。

    他们开始感到有趣,因为团长会被男人调戏,而她也会调戏男人,尤其是年轻帅气的男人。

    她在他对面长凳坐下,翘起姓感修长有力的长腿,她弯着身,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手端着酒水,她微笑看着他,胸前丰满晃荡的软肉让她更具诱惑。

    “小哥,要不要来一碗?”她对他开口,声音带着磁姓,娇媚。

    “不需要。”简洁,有力,这是夏兰的回答。

    从她进门开始夏兰就注意到了她,因为他是男人,正常的男人。而她吸引男人。

    他也在警惕她,因为他的直觉,他感受到她身上除了对男人的诱惑,还有诱惑之下的危险。

    “为什么?”女人的眼睛笑得更弯。

    “因为不想。”夏兰道,他会喝酒,能喝酒,但他现在不想喝酒。

    “为什么不想?”她放下酒碗。

    “现在不想。”

    “我漂亮么?”女人的话忽然跳脱。

    “漂亮。”夏兰很诚实的回答。

    “我吸引男人么??”

    “吸引。”

    “那为什么我没有桌上的食物吸引你?”女人笑意更浓。

    “因为我没有吃饱。”

    从女人搭话起,夏兰一直没有停下进食。

    听见夏兰的回答,女人没有再开口,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吃饭,一口,一口,她很有耐心,直到桌上剩下的食物被他吃完。

    “饱了?”女人重新开口。

    “饱了。”

    “你是个剑士?你的剑看起来很旧。”女人眼神瞟向桌上那把破旧的长剑,伸手欲摸去,因为把那剑带着血腥的味道,对她这种人充满好奇,诱惑。

    “是的。”夏兰伸手护在剑上阻止了女人的行为。

    两只手悬空在剑上,它们肤色形状不同,但它们都修长有力。

    “我叫妮妮萝。那边紫刺佣兵团的团长。”女人收回手自我介绍,她已经看清了那只手。

    “德兰克·夏兰。”

    “知道我在想什么?”妮妮萝的手指摩挲着嘴下红唇,小口轻张,充满诱惑,似有挑衅。

    “知道。”夏兰面无表情回答。

    “你的选择?”

    “不行。”

    “真遗憾。”

    “不遗憾。”

    “稍微满足我一下?”女人的话有些让人一头雾水,歪想。

    夏兰没有回答,妮妮萝呵呵笑了一声,很轻柔。她的团员在远处听见了团长的笑声,他们知道这个笑声代表的含义。

    餐馆很安静,佣兵们安静因为他们在等好戏,夏兰和妮妮萝安静,因为他和她在等待。

    小拉德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个漂亮女人一进门就让他迷醉,因为对方实在太漂亮,他用最好的酒菜招待表示自己内心的想法。让他气愤的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漂亮女人会莫名其妙的找那个自己鄙夷的男人喝酒,而那个男人居然拒绝了,拒绝了!

    这让小拉德泛起嫉妒,愤怒。他不懂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能有这样的遭遇,难道就是因为对方的长相?

    小拉德越想越愤恨,擦拭着酒瓶的手越来越急促,这是他父亲很多年前珍藏的好酒,他拿了出来,他要送给那个女人,但是他拿酒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起身向那个年轻男人走了过去,他在等她回来。

    结果她还没回来,他却快要抓狂。

    擦拭酒瓶的手忽然一滑,小拉德顿感不妙,但已经迟了,酒瓶从他的手里滑落,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餐馆响起。

    急促的金属摩擦声忽然紧随酒瓶掉落的碎裂声响起,小拉德还没从酒瓶碎裂中回神来,下一刻他就看见自己关注的男女武器相向的震惊画面。

    “你输了。”夏兰面无表情,手里的长剑架在对方美丽的脖颈说道。

    妮妮萝一脸凝重,从她大腿处抽出的匕首被她反握在手里,但她的姿势有些怪,她反握匕首的手停顿在了胸前,她没有动,因为他的剑在她脖颈架着。

    “团长!”

    “大姐头!”

    “老大!”

    她身后的佣兵们忽然集体站起叫喊,他们准备一拥而上。

    “都别动!”

    妮妮萝身体没有动,她的嘴巴动了,她喝止了自己团员下一步的行为。

    妮妮萝盯着对方,身上带有的妩媚姓感早已不见。她的面容冷峻、凝重,双目冰冷锐利,杀气四溢。

    “我输了。”

    下一刻,妮妮萝的匕首收回,她微笑着对他说,她还是这样妩媚,诱惑。仿佛刚才那个散发杀气持匕相向的冷峻美人儿根本不存在

    夏兰将长剑回鞘,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果然很危险,他不喜欢危险的人,尤其是危险的女人。

    他拿起剑,迈出脚步离开,他没有再看向那个女人,她的团员对走过的他怒目,他们没有动手,因为团长让他们别动。

    将一枚金托尔丢给傻愣的小拉德,夏兰出门,牵起自己拴在门前的马匹,他休息够了,他准备离开。

    “团长!”

    “大姐头!”

    “老大!”

    她的团员们在他走后立刻向妮妮萝围了上来,他们显得很愤恨,他们想开口,妮妮萝阻止了他们。

    她的手指向了桌上残留的碗盘示意他们看去,她轻轻敲了下桌子,顿时,桌上的碗盘纷纷碎裂成无数片,碎片的裂痕很整齐,仿佛遭受了什么锐利的切割。

    “上位剑士?”

    一个女团员忽然惊叫出口,她的声音很大,所有团员都被吸引仔细看向桌上碎裂的碗盘,他们感到了寒意。

    “年轻得过分的上位剑士,啧啧,还真是有趣。”妮妮萝看向窗外马匹离开的方向,溅起飞扬的尘土尚在阳光下中飘忽游荡。

    她觉得他和她还会再见面,这是她的直觉,女人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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